第三十六章 偷渡

时间:2015-04-27 15:02来源:未知作者:HeLi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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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我咂了一口红酒,担心地问阿K。

 

阿K沉默了许久,这才凝重地望着我道:“跑路吧。”

 

“跑路!?”我诧异的看着阿K,怎么也没料到他会做出这样的决定。

 

阿K长长舒了一口气,沉重道:“这次我们回去,不死也要拖脱层皮。这次你认输的可不是一场比赛,而是整个新加坡地下赌场的经营权!既然事已至此,那也没办法挽回了。还有一天时间船就会到新加坡口岸,还是先想办法跑了再说。”

 

“那我朋友怎么办?她现在还在新加坡医院!”我急迫道。

 

阿K瞥了我一眼道: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
 

“我要带我朋友一起走!”我坚决道。

 

“你现在已经是泥普萨过河自身难保了!”阿K怒视了我一眼,“你朋友不会有事的,他们还不至于去对一个病怏怏的女人下手。”

 

“你赶快想清楚,想好了立刻到我房间来找我!”阿K丢下这么一句话,便急匆匆离开了休息室。

 

我坐在椅子上,心里百味杂陈。本来这次比赛应该是一次绝佳的报仇机会,没想到会被我变成这样。如今要我一走了之,小琦怎么办?难道真的要放任她在新加坡不管?

 

阿K说的很对,这次我输掉的不止是一场比赛,而是整个新加坡的经营权。在华少他们眼中,我和阿K只是一个牌手。牌手唯一能做的就是帮别人玩牌,赢钱,可现在我没有按照常规出牌……

 

晚上我找到了阿K房间里,他早已经收拾好了东西。

 

“我已经安排好了,半夜会有一艘快艇来接应我们,到时候我们就坐快艇离开。”阿K看了看手表道。

 

“能不能想办法帮我转一笔钱到这个卡上去?”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递给了阿K。这卡号是萧老的卡,我已经发了一条短信和萧老简单说了一下现在的情况,我叫他帮我照顾好小琦,会想办法汇一笔钱到他卡上,现在出此下策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。

 

阿K接过手机,皱眉看着我严肃道:“从现在开始,你名下所有的卡最好都别用,一旦用了很可能就会被他们找到。还有,手机也最好丢了。我会想办法帮你汇钱过去。”说着他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准备一下,等会儿出发。”

 

……

 

我站在甲板上,眺望着漆黑而波澜不惊的海面。晚上的海风总是特别的凉,吹得我瑟瑟发抖。

 

阿K站在我身旁,他的蛤蟆镜不知道扔在了哪里,不戴眼镜的他看起来英俊而颓废,不再像从前那么玩世不恭。

 

“估计快到了。”阿K说着递给了我一支烟。

 

我接过烟,奇怪地问道:“阿云他们呢?”

 

我感觉好像自从比赛结束后,就没有看到过他们人的人影。

 

阿K苦笑道:“这世上唯一能让人疯狂的就是钞票。”说着阿K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币,用火机点燃了,摇曳的火光在黑夜里显得如此耀眼而寂寞。

 

他把点燃的钞票点了烟,狠狠抽了一口道:“我已经把Shirley给我们的那笔钱给他们了,今晚他们都不会出现。”

 

我半天没反应过来,半晌之后,我可算是明白了。阿K这小子果然心思缜密,之前我就说他怎么一副无所谓的样子,原来是早就想好了后路。

 

我掏出打火机,点燃了香烟默默抽了起来。

 

大概过了一刻钟,海面上隐隐传来了轮桨的声音,一艘快艇冲着我们这边闪了几下灯。阿K随即拿出手电筒回应了一下,快艇很快就靠了过来。

 

由于我们所在的轮船还在行驶中,快艇靠过来显得有些吃力。

 

阿K飞身一跃跨出了围栏,背着背包顺着铁梯慢慢的朝下爬去。我也不多说,跟着他一起爬了下去。

 

上了快艇后,一个满脸胡子的中年男子冲阿K搓了搓手,意思是要钱。阿K从容的从背包里掏出两叠钞票递给了他。

 

男子眼睛一亮,满意的连连点头。收好钱,他熟练地发动了引擎,快艇“呜隆隆”地朝着远处奔驰,在海面上激起两道三尺来高的白色浪花来。

 

大概行驶了半个小时,我也不知道到了哪里。只见漆黑的海面上,停着一艘破旧的渔船。上了渔船后,我和阿K被带到了轮机室。渔船上到处充斥着鱼腥味,进了轮机室还算好一些,至少里面的机油味道盖过了鱼腥味。

 

我原以为这艘船只有我和阿K两人,当进了轮机室里面的一间小房间里时,我才知道我错了。

 

这小房间空空荡荡什么摆设都没有,只有十几个人靠墙蜷缩着,他们都裹着深灰色的毯子,看起来就像是老电影中偷渡的难民。

 

见我和阿K进来,这些人看都没看我们一眼,反而蜷缩得更厉害了。这群人中女性占据了绝大多数,从外表上看,这些女人/大多都很年轻,大概在十八到二十几岁。

 

我和阿K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,我小声的凑到他耳边问:“这些人是干嘛的?”

 

“和我们一样,偷渡的。”阿K道。

 

我吃了一惊,瞪大眼睛道:“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人偷渡?”

 

“怎么就没有,”阿K白了我一眼,“你不知道的事物,并不代表没有。”

 

“那我们现在是准备去哪儿?”我问。

 

“韩国。”阿K回答道。

 

……

 

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,我们每天吃的都是干涩的灰面包,吃得我都快吐了。小房间里有一个厕所,也是臭到不行,每次去上厕所都要被熏个半死,也不知道其他人怎么受得了。

 

我匆匆从厕所出来,坐到阿K身边顶了顶他道“你那还有多少烟?”

 

“十支。”

 

“还得要多久才能到啊?”

 

“再过三天应该就差不多到了。”说着,阿K递给了我一支烟,我们俩走到小窗户那里开始抽了起来。

 

“你说她们是干嘛的?”我看着那些坐在地上无精打采的女孩问阿K。

 

阿k邪笑道“能干嘛,你觉得她们是干嘛的?你要是想,随便拿点钱过去随便你怎么玩。”说着阿K还补了一句,“如果你不怕得病得话。”

 

我没有理会阿K的冷嘲热讽,看着那一个个低着头的女子,心里忽然涌起了一阵莫名的悲哀。

 

就在这时,一个男子凑了过来。

 

“兄弟给支烟抽呗。”男子用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对我说道。我这才打量起他来,这是一个三十岁左右,身穿一件夹克外套,一头鸡窝头,胡子拉碴的男人。

 

本来我想叫阿K给他一支的,谁知道这小子见男人过来,就把自己手里的烟狠狠抽了几口,然后一把丢到地上踩灭,随即就转身离开了,丝毫也不理会我。

 

我尴尬的看了看男子,把手中的半支烟递了过去:“我也没烟了,不介意的话这个给你。”

 

男子一把接我我手中的半支烟,使劲了吸了一口,半天才把烟雾吐了出来,一副很享受的样子。

 

“谢谢了啊,兄弟。”他笑着对我道。

 

我摆了摆手,便离开了小窗户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。

 

我不爽的看了一眼阿K:“不就一支烟么,至于吗?”

 

“还有三天,我们只有八只烟了。在这种地方,烟,给钱都买不到,你居然还想着要给别人?”阿K没好气道。

 

“没烟大不了就不抽呗,不就一支烟么?”我回道。

 

阿K转头看了看我,从口袋里把烟盒拿了出来,拿走了四支烟,随后把烟盒丢给了我:“一人四支,你爱给谁给谁。”说完他扯了扯衣服,靠着墙闭上了眼睛。

 

我无奈的把烟盒放好,也靠着墙开始闭目养神起来。

 

剩下的三天可谓是难熬到了极致,基本都是在数着时间度过的。刚开始按照小时数,最后按照秒数。

 

从口袋里掏出有些干瘪的烟盒,摇了摇,里面只有两支烟了。我这才发现,男人一寂寞,烟瘾比什么都可怕。

 

如果按照阿K说的三天时间,那再过一天半大概就能到韩国了。我曾经也想去韩国,但怎么都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去。我有些放不下张小琦,我打算到了韩国那边一旦安顿好,就想办法把她送回国去。

 

整理了一下糟糕的思绪,见阿K似乎还在睡,我自己走到了小窗户边,点燃了一支烟自顾自的抽了起来。窗外的光线朦朦胧胧的,除了能看到湛蓝的海水,再无别的东西了。

 

“呵呵,兄弟……”

 

一个声音从我耳畔传来,我转头看了看,正是之前和我要烟的男子。看他的样子想必是烟瘾又犯了,我用手捏了捏口袋里的烟盒。也不知道我怎么想的,就把那最后一支烟给他了。

 

“最后一支了,没了。”

 

男子有些尴尬的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:“谢谢了。”

 

接过烟,我给他点燃了。

 

“看你样子,是头一次坐黑船吧?”男子抽了一口烟道。

 

我微微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
 

“我见你们是半路上船的,是不是犯事了?”男子瞟了一眼坐在远处的阿K对我道。

 

我还是没有说话,继续抽着烟。

 

男子见我不说话,微微笑了笑:“我叫万奎,不知道兄弟怎么称呼?”

 

“你叫我阿铭好了。”我道“你是韩国人吧?为什么也坐这个船?”

 

“我是朝鲜族,华夏国人。”男子说着扬了扬头,瞥了那些女孩一眼道:“那些女孩子,都是想去韩国赚钱的。”

 

我瞟了一眼那些女孩,皱眉道:“华夏国人?为什么一定要去韩国?”

 

男子笑了笑:“我从小在朝鲜长大,后来定居在延吉。去韩国比在国内赚的多,很多孩子都喜欢去那儿。”

 

看到卷缩在地上的那些女孩,我心里很难过,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,我不知道她们是怎么想的,也不知道她们是否选择过,但我知道在这艘船上的人都是为了活着而活着。

 

(延吉市,是延边朝鲜族自治州的首府,是延边朝鲜族自治州的政治、经济、文化和国际交往的中心。位于吉林省东部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部、长白山脉北麓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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